22 George Street
《乔治街22号》播客跨越学科边界,触及哲学、经济、文化等领域,与你一起探索世界。
Episodes
142 episodes
华盛顿如果生在中国,会得善终吗?
如果乔治·华盛顿不是生在十八世纪的美国,而是出现在一个架空的中国王朝,他主动交出兵权、拒绝拥兵自立、战争结束后功成身退,会发生什么?他会被赞为圣人,还是被怀疑“以退为进”?会成为国父,还是被视为功高震主、早有异志的危险人物?如果几年以后他又重新出山,他当年的退隐,会不会反而被解释成精心经营声望的一场表演?这一期从华盛顿1783年交还军权、1789年重新获得政治授权的真实历史出发,再把同一套行为搬进一个架空的中国政治环境,并用曾国藩作为对照,讨论一个经常被忽...
EDI站得住脚么——为什么人可以按肤色享受优待?
剑桥哲学家 Nathan Cofnas 因公开质疑 EDI 和群体代表性政策引发巨大争议。这一期追问一个更基本的问题:群体比例不同,本身是不是就等于制度不公?今天的 EDI 往往把几种不同的正义理由放在一起:反歧视、机会平等、关系平等、历史补偿。它们彼此有关,却不是一回事。一个黑人今天因为肤色受到歧视,和一个群体因为祖先曾经遭受奴役或殖民而要求补偿,背后的逻辑完全不同。如果历史真的可以直接变成今天的优惠权,那么问题很快会变得麻烦。加拿大黑人来自完全不同的历...
人人平等的对立面,是收入差距还是等级?
为什么把一个富人的钱烧掉,而穷人一分钱也没有得到,我们不会觉得世界因此变得更好;可如果一个人原本有十张选票,其他人只有一张,把他的九张额外选票取消,我们却很容易觉得某种正义被恢复了?这两个例子都在“拉平”,但我们的直觉完全不同。这一期帮助你梳理现代政治哲学关于平等的几场核心争论。如果平等主义的任务是补偿一个人无法负责的坏运气,那么福利制度就必须不断追问:你为什么穷?如果平等主义如果最后变成一套判断谁“值得帮助”的道德审计制度,就已经偏离了平等...
对历史说抱歉——毛泽东纪念堂 vs 靖国神社
这期也会谈一个经常被忽略的问题:靖国神社并不只是“14名战犯的神社”。它还祭祀数百万战争死者,历史上承担过国家向军人承诺“牺牲不会被遗忘”的政治功能。日本怎样区分普通战死者与战争领导人的责任,本来就是一个真实的国内记忆难题。同样,中国共产党也非常清楚,一个政权为什么不能把“承认严重历史错误”和“否定整个建国合法性”绑在一起。邓小平主持历史决议时,明确要求不能因为毛泽东晚年的严重错误而全盘否定毛泽东,因为那会连党和国家的历史一起动摇。所以本期真正想问的是:<...
谁发明了“少数民族”?——民族国家以前,帝国如何处理差异
人们今天谈多元文化,很自然会说“多数族群”“少数群体”“少数群体权利”。听起来像任何复杂社会都会面对的问题。但如果“少数群体”并不是一个天然存在的政治位置呢?这一期接着卢布娜·埃尔·阿明的研究,去看现代民族国家出现以前,清帝国、奥斯曼帝国和莫卧儿帝国怎样处理内部的宗教、语言和族群差异。这些帝国当然不民主,也建立在征服、等级和强制之上。但它们有一个和现代民族国家很不一样的特点:中央不要求所有地区、所有社群都和国家维持同一种关系。不同地方可以适用...
有没有不自由但“体面”的穆斯林社会?
罗尔斯想证明一件事:自由民主不应该要求全世界都变成自由民主。一个社会即使不自由,只要保障基本权利、不侵略别人、统治也不是纯粹依靠强制,它仍然可以是一个值得尊重的“体面社会”。但他遇到了一个麻烦:这样的社会到底在哪里?罗尔斯找了很多年,最后在《万民法》中创造了一个不存在的穆斯林国家——卡扎尼斯坦。它信奉伊斯兰式的共同善,实行一种“体面的协商等级制”,不是自由民主,却尊重少数群体和基本人权。政治理论家卢布娜·埃尔·阿明翻阅罗尔斯留下的档案后发现,...
政治理论——靠抽象还是靠旅行?
“理论”这个词,今天听起来很抽象. 但在古希腊,theoria 原本和旅行有关。离开自己的城邦,看看别人的法律、习俗和生活,再带着这些见闻回来。知识来自移动,也来自陌生。为什么罗尔斯、霍布斯讨论的是“正义”“主权”和“国家”,而孔子、甘地、伊斯兰思想家却更容易先被放进“中国政治思想”“印度政治思想”“伊斯兰政治理论”这些带着地理标签的格子里?比较政治理论试图打破这种分工。Roxanne Euben 认真阅读赛义德·库特布,让伊斯兰思想不再...
素质论——一种替你作主的理由
“中国人素质太低,所以现在还搞不了民主。”这句话很多人都听过。奇怪的是,说这句话的人通常并不认为自己的政治判断也因为“中国人素质低”而失效。这一期从1845年的阿根廷讲起。萨米恩托在《法昆多:文明与野蛮》中,把城市、教育、欧洲和共和国放在“文明”一边,把草原、高乔人和考迪罗放在“野蛮”一边。但他写得最有生命力的几页,偏偏是在赞美那些“野蛮”的高乔人。一百七十多年后,政治理论家 Diego von Vacano 提出:理解特朗普,...
读《孤独星球》就能开悟? 中国人念的佛经只是一部游记
家家弥陀佛,户户观世音。今天中国大约一点八七亿人信仰佛教,绝大多数人真正接触的,不是龙树,不是陈那,是净土宗——一部游记体的《阿弥陀经》,一句可以用豆子计数的口号。这一期我们把净土三经逐字拆开来看,看看它们到底在承诺什么,看看《无量寿经》里"念十声即可往生"和《金刚经》里"以色见我是人行邪道"之间那道从未被真正缝合的裂缝。我们也回头看看汉传佛教历史上真正走过硬核那条路的宗派——玄奘和窥基带回来的唯识法相宗,为什么在中国只传了三代人、七十年就死绝了,同一套东西传到日本却延...
教皇和总书记能不能犯错?——奥卡姆的神学剃刀
1942年,苏联卫国战争最吃紧的时候,俄罗斯东正教代理牧首给斯大林发去贺电,称他为"上帝选定的领袖"。一个宣布消灭宗教的政权,最高领导人被授予了最正统的政治神学称号。这一切能发生,靠的是一套一千年前就焊死的逻辑——教皇不可能犯错,总书记的意志高于一切具体的人。这一期我们回到七百年前,一个被教皇逐出教会、终身流亡的方济各会修士,奥卡姆的威廉,看他怎么用一把哲学剃刀,拆穿这套逻辑背后那个从没人真正问过的假设。从中世纪的共相之争,到猫性到底存不存在,到教皇的权威...
理性如何进入神学? 自由与存在——上帝也要讲道理
大多数人对"信仰"的本能反应,是觉得它天然拒绝质疑,靠权威压服,甚至靠恐吓与诅咒。但基督教传统内部,最早开始要求"哪怕是上帝存在这件事,也必须经得起理性反驳"的人,站在奥古斯丁之后、阿奎那之前,远远早于启蒙运动。这一期讲两个人,一个死刑犯,一个大主教。波爱修斯在等待处决的牢房里,写下《哲学的慰藉》,用纯粹的逻辑推理安顿自己面对死亡;安瑟伦提出"本体论论证",第一次把"上帝存在"这个最不容置疑的命题,直接放上理性检验的台面,留下一句座右铭,信仰寻求理解。最后...
为什么宗教要从哲学劣化成故事会才能被中国人接受: 洪秀全Vs奥古斯丁
洪秀全把《劝世良言》里泛指所有人的"你",一个字一个字读成了在叫他自己。一场高烧引发的异梦,加一本九万字的布道小册子,几年内拉起几千万信徒,酿成一场死了两千万人的内战。真正的基督教哲学,一百多年过去,在中国依然没什么人真正读过。这一期从佛教在中国的传播讲起,先说一个规律:真正有深度的哲学和信仰体系,进入中国以后,几乎总会被改成许愿、咒语、末日预言和救世主叙事。念的人越多,剩下的哲学内核往往越少。然后我们回到那个洪秀全从没真正读懂的东西,奥古斯丁的《上帝之城...
为什么英国穷过密西西比——《大西洋月刊》说的对么?
按购买力平价,英国的人均收入现在和密西西比州齐平。大西洋月刊的诊断是投资不足。药方是多投资。这个答案回避了一个问题:钱从哪来?英国公共债务已接近GDP的100%,年度利息支出超过1000亿英镑。特拉斯的迷你预算案证明了gilt市场的约束是真实的。疫情后的通胀证明了大水漫灌的代价。政府根本没有财政空间。那真正的病因在哪里?Brexit让英国对欧贸易减少了15到20%。承诺的CANZUK自由流动区从未兑现,加拿大没有动机,澳大利亚重心在印太,印度...
为什么追求自由可以是一种冒犯?
2025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莫基尔发现,工业革命的真正前提不是技术,而是一套新的道德框架——掌握自然规律,不冒犯上帝。在这之前,探索自然在道德上充满张力;在这之后,它变成了合法的,甚至崇高的。中国完成了这个转变。中国工程师运用热力学不觉得有任何道德问题。但政治领域的等价转变没有发生。同一个人,把分析性的眼光转向政治权力时,会碰到一堵无形的墙——不只是恐惧,而是某种道德直觉:这样对待政治秩序,是不对的。是冒犯。泰勒在《世俗时代》里指出,自然世界...
为什么鼓励大学生读技校?
面对40%的青年失业率, 中国政府建议大学生去读技校。但如果技工真的稀缺,技校早就不愁招生了。这是甩锅政策失误到个体责任。李克强年年说就业是最大的民生。这句话在革命新时代消失了。消失的不只是话语,是一套政治合法性的基础——人民不再是需要被服务的公民,而是需要被管理的耗材。法家有一个直接的命题:强国必须弱民。韩非子和商鞅的逻辑是,人民越原子化、越依赖国家、越无法横向联络,国家就越强。这不是古代思想,这是今天博士扩招、非升即走、终身考核的操作手册。
从博士大跃进看到中国政治里知识分子的宿命
如果你仇视知识分子,你用什么方法摧毁他们?送夹边沟,要建营地,死亡是证据,幸存者写回忆录。送牛棚,制造烈士,共同的苦难把他们打成一块铁。最优解是反的:大量制造他们。让他们自己付学费入场,自己熬十年,然后为一个教职互相踩踏、互相举报、自踩身价。没有营地,没有看守,没有烈士,没有责任人——每个知识分子都是其他知识分子的看守。清华一所学校的在校博士,是哈佛的2.3倍。中国每年授予的博士学位,世界第一。与此同时:月补贴三千块,中学教职排队的海归,非升...
出生地是一张道德彩票么?
卡伦斯说,出生地是道德彩票。没有人挣得了自己的国籍,用出生地决定人的机会,在道德上等价于封建制。这个论证的直觉是对的。它的社会学是错的。Fisman和Miguel用外交官的停车罚单证明:制度约束归零时,母国腐败指数完美预测违章数。Algan和Cahuc追踪美国移民后代四代人:信任规范仍然追踪曾祖父母的母国。文化不会在边境消失,疤痕长在身上,不长在地图上。多样性带来好处的文献说的是另一种多样性——认知多样性,在共同制度框架下的技能互补。当框架本...
为什么中国反殖民史观是种族主义?
南京被屠过三次。只有一次有纪念馆。区别不是死亡规模。1864年湘军屠城的死者不比1937年少。区别是凶手的血统。外国人杀的,年年纪念;中国人杀的,可以遗忘。义和团杀死的中国基督徒数以万计,远多于杀死的外国人,却被追封为反帝爱国运动。大饥荒几千万人,没有纪念馆。这套账本有一个名字:按加害者的血统给死者定价。这个操作在任何其他语境下,我们都叫它种族主义。这期我们用安德森、盖尔纳、霍布斯鲍姆、勒南、杜赞奇、查特吉来拆这套史观的地基:民族是现代发明,...
不让躺平? 吃苦崇拜与低配得感
媒体说,躺平是境外势力。郑强说,中国大学生就业难,他不承认。湘雅的研究证明,吃苦让端粒变短,让人更快死。吃苦崇拜的承诺是苦难让人强大。它真正的产品是低配得感——一种让人慢慢觉得自己只配过这种生活的内在秩序。休息要先证明,享受要先心虚,被认真对待反而不安。亚里士多德把这叫做mikropsychia,小灵魂。康德说这是对自己的错误对待。尼采说这是奴隶道德。但低配得感还有第二面:一个人一旦内化了自己不配,就很难忍受别人配。于是郑强们不只是自己信奉吃...
去除极权对个人的伤害,能否得到真我?
马里亚纳海沟的鱼被压力塑造成奇怪的形态,但它们不觉得自己畸形,因为那是它们全部的正常。 中国六七十岁的这一代人也一样。文革结束了,大跃进结束了,但那段历史留下的恐惧还在他们的花钱方式里收税,在他们对孩子说话的口气里收税,在他们每一次靠近权力的反应里收税。 他们把节俭叫美德,把依附叫成熟,把收缩叫智慧。他们不是坏人。他们只是没有意识到,自己在替一段已经结束的历史继续完成工作。 这期我们谈觉察的代价。不是"你应该更高...
为什么伊朗人不考公?——拉博埃西《论自愿为奴》
拉博埃西说,暴君靠人们自愿服从。但他没解释一件更冷的事:当服从本身变成竞争,当你犹豫的那一秒已经有人顶上去,拒绝就不再显得高贵,只显得愚蠢。中国考公热的真相不是恐惧,是一种更具体的冲动——从被人卡的人,变成能卡人的人。哪怕只移动一格。这期我们谈竞争性自愿奴役:为什么在中国,投诚会被说成成熟,依附会被说成清醒,给坏机器当螺丝钉会被说成终于长大了。
就业难就是好?赢麻了与瓦房店
海归博士去当小学老师,海归硕士去抄水表,985毕业生送外卖。评论区一片叫好:人才过剩,说明教育成功了,赢麻了。真实情况是经济没有能力创造出匹配这些人的岗位,这是需求侧的失败,不是供给侧的胜利。那些幸灾乐祸的领导要是没有编制护身,能力还不如应届毕业生,只是知道吃饭时鱼头该朝哪。但这期不只是聊就业。背后有一个更大的问题:这个系统里没有任何一个坏人,但它在系统性地把最好的人当燃料烧掉。韦伯一百年前就描述过这种结构——铁笼。每一个人都在做理性的事,教育部理性,大学理性,教授理性...
为什么藏传佛教不好蒙?佛学反诈
本期从一个问题开始:为什么藏传佛教给人一种更真实、更有重量的感觉?不是因为它更古老,不是因为唐卡更好看,不是因为转经筒更有仪式感。而是因为它更难被蒙。神圣感不是原因,是结果。一个体系越难被蒙,留下来的东西就越真实。我们从两个真实的人说起。阿嘉活佛,塔尔寺住持,中国佛教协会副会长,全国政协常委,青海省政协副主席——按照中国的标准,省部级活佛,体制内地位极高。1998年,他化妆易容,秘密出境,取道危地马拉,走线到美国,现在是印第安纳州一个小佛教文化中心的住持。他出走的导火索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