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2 George Stree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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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鼓励大学生读技校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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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对40%的青年失业率, 中国政府建议大学生去读技校。但如果技工真的稀缺,技校早就不愁招生了。这是甩锅政策失误到个体责任。
李克强年年说就业是最大的民生。这句话在革命新时代消失了。消失的不只是话语,是一套政治合法性的基础——人民不再是需要被服务的公民,而是需要被管理的耗材。
法家有一个直接的命题:强国必须弱民。韩非子和商鞅的逻辑是,人民越原子化、越依赖国家、越无法横向联络,国家就越强。这不是古代思想,这是今天博士扩招、非升即走、终身考核的操作手册。
李普塞特发现,受教育程度越高的社会越容易产生政治权利诉求。压制知识分子不是仇恨,是预防。打螺丝的时候廉价使用他们,脱钩之后让他们自己租电瓶车跑外卖。国家在上行周期收割,在下行周期不承担成本。阿西莫格鲁管这个叫提取性制度。
这期谈的是:为什么论文工厂是韦伯铁笼的必然产物,三十五岁悬崖是提取窗口的精确校准,以及一个同时声称要科技自立自强、又系统性摧毁独立思考文化的政权,正在制造一个它自己无法处理的矛盾。
欢迎大家来到乔治街22号,我是你的朋友乔治。
上一期我们谈了博士扩招的机制——从博士烂大街到博士扫大街,政府故意用产能摧毁人才定价权,驯服知识分子。 这期谈更深的一层:除了革命小将对比他有文化的人有个人恩怨,他这么做还能服务于什么政治目标.
先从一个新的政策说起.面对大学毕业生就业困难的局面,政府推出一项计划:大学生应该去读技校,学一门手艺,放低身段。
要不是多年脑血栓,很难推得出这个政策。如果技工真的短缺,雇主会抬价,技工工资会高企,技校毕业生会供不应求,家长会争着把孩子送去读技校。 现实是技校招生年年发愁。
市场信号是清晰的:技工并不稀缺。失业的根本原因在于经济被他们搞垮了,没有岗位供给,不是个人教育选择问题。
革命小将揣着明白装糊涂,把结构性的政策后果翻译成个体道德问题。 既然责任从国家转移到个人,就不需要任何制度性追责。
李克强总理在任期内年年强调就业是最大的民生,把城镇新增就业列为核心目标。 政府通过持续创造经济机会换取合法性,一个找不到工作的年轻人是政府的政策失败,是执政成绩单上的扣分项。 这套话语在革命小将新时代的官方语言里早已退场,取而代之的是高质量发展、新质生产力、共同富裕、安全、自立自强。 这可不是修辞习惯的差异,而是政治合法性基础的重构:现在合法性要来自民族复兴的历史叙事, 一个找不到工作的个体是还没有找到自己历史位置的单元,不是政府需要向之负责的公民。
李普塞特从1950年代开始系统研究,发现了一个历史规律:社会越富裕、受教育程度越高,对政治参与的要求就越强。 这不是文化偶然,是结构性的——受过教育的人有更强的表达能力,有更复杂的利益需求。
中国的战略选择,是在经济现代化和政治现代化之间强行插入一道隔离墙:要知识,不要知识分子的政治诉求; 要技术,不要技术人员的公民权利;要人力资本的产出,不承认人力资本有主体性。
研究生过剩是实现这道隔离的技术手段,。你没有失去任何承诺,只是你拥有的东西越来越不值钱了,以看起来像市场规律的方式不值钱。
大量制造,按需使用,用完即弃。
这套操作的思想来源还是在法家。
儒家传统,至少还要装一下,名义上把民本放在中心。法家完全不同。 韩非子和商鞅的核心命题是:国家的目标是权力,人民是实现这个目标的工具。 商鞅有一个直接的命题:强国必须弱民——人民越依赖国家,国家就越强。
在法家的驭民之术里,人不是目的,人是手段,是国家机器运转的耗材。
康德的道德哲学有一条格言与此直接对立:把每一个人永远当作目的,而不只是手段。 这是西方学术自由传统的哲学地基——学者是认识论主体,有权追随证据无论通向哪里,不需要为权力的利益管理结论。 理解了这个世界观,就可以读懂知识分子在这套系统里的完整使用周期。 2000年代到2010年代,中国是世界工厂。外资大量进入,制造业岗位真实存在,从组装工人到工程师,需求是有机的。 这个阶段,知识分子有功能性角色:工程管理,供应链对接,技术翻译,质量控制。 教育有回报,工资微薄但有工作。2018年以后,脱钩加速,外资撤离或减少中国敞口,制造业岗位萎缩。 那些本来吸收受教育人才的行业,在政策的直接干预下同时收缩。 博士骑电瓶车跑外卖,不是市场自然演化的结果,是一系列政策决定的共同产物: 扩招制造供给过剩,行业打压摧毁需求,脱钩切断外部出口。看到了么,政府好的时候收割收益,坏的时候不承担成本. 还有一个细节值得单独说说。非升即走的年龄限制通常设在三十五岁,很多人才项目的申请资格也截止于三十五岁。 一个人完成本硕博再做两轮博士后,大约在二十八到三十五岁之间站在这条线上——恰好是一个知识工作者职业生命里生产力最高、创造力最旺盛的阶 段。以极低成本提取这个峰值期的全部劳动,然后在他开始积累议价筹码之前切断,之后的成本由个人承担. 这套设计有一个它自己无法处理的内在矛盾。一个被充分驯服的、为职业生存焦虑驱动的学者, 做安全的增量研究,做可以预测产出的合规研究,唯一做不了的是改变游戏规则的研究。 法家的驭民之术可以维持政治稳定,无法生产需要自由思考的技术突破。 法家的驭民之术可以管理反抗,无法处理躺平。一个安静地决定不再参与的人,不会给任何人留下可以追责的把柄。 这是法家世界观的内置成本,秦统一天下,之后一代而亡。谢谢今天来George Street做客, Chau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