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学是有政治立场的么?费耶阿本德与老中医

本期我们从中医争论切入，认真对待一个听起来很哲学的主张——科学是西方立场，不是普遍真理。哲学家费耶阿本德说科学方法没有普遍权威，后殖民理论说科学是权力工具，这些批评有它真实的部分。但它们有一个致命的问题：这些批评用的是什么工具？论证、推理、逻辑——也就是他们声称只属于西方的那套东西。用逻辑来证明逻辑无效，这把刀切的是自己的手。然后还有一个更讽刺的现实：中国是全球最大的科学论文生产国，中国工程师用西方半导体物理造芯片，中国政府努力让中药通过国际临床试验认证——因为他们自己知道不过这关没人买。最激烈批评西方医学是帝国主义的人，孩子得了白血病送去哪里？科学对我有利的时候是普遍真理，对我不利的时候是西方偏见——这不是哲学立场，这是流氓逻辑。中国人不是要发明自己的逻辑吗，那请问，中国人自己的逻辑里，1加1等于几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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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好,欢迎来到乔治街22号,我是你的老中医乔治.

你吃过中药么?你感觉中医有没有用？

这个问题，在中国几乎没有办法讨论。

一边是：中医是中华文明几千年的智慧结晶，西方人根本不懂。另一边是：中医缺乏随机对照试验，很多主张根本无法被证伪，应该被归类为伪科学。  疫情期间，这个争论变得更激烈——未经证实中药被大规模用公共资金强迫人们使用.

支持者说：你用西方标准来评价中医，这本身就是偏见。批评者说：有没有效，不是文化问题，是证据问题。

今天这集，我们谈谈这个争论的底层哲学问题:科学，真的是中立的吗？

既然有穆斯林信众和老中指责世俗是西方的,那他们认为科学也是西方的并不奇怪.  但有一位奥地利人,叫费耶阿本德,在加州大学伯克利的哲学教授,他1975年写了一本书，叫《反对方法》。  核心主张是：科学史上所有重大突破，几乎都是通过违反当时公认的科学方法规则来实现的。  伽利略怎么确立地球绕太阳转的？不是用标准的科学方法，是用修辞、比喻、选择性地呈现证据——他的论证在当时其实是不符合当时科学标准的。

费耶阿本德的结论是：没有一套固定的科学方法是普遍有效的。科学史证明，真正推动进步的，往往是打破规则的人，不是遵守规则的人。  他把自己的立场叫做"认识论无政府主义"——意思是：在认识论上，没有任何一套方法拥有最高权威，任何方法在适当的条件下都可以被使用，也可以被违反。

他说的最著名的一句话是："唯一不抑制进步的原则是：什么都行。"  这句话让他在科学界被称为"科学最坏的敌人"。但他不是在说：占星术和物理学一样好。  他是在说：把任何一套方法论奉为神圣的,本身就是反科学的。科学应该对方法本身保持批判和开放的。

费耶阿本德是从科学哲学内部批评科学方法论。但还有另一个方向的批评，来自后殖民理论。  后殖民理论说, 科学已经不只是一套认识方法，它变成了一种权力工具.  比如现代科学认为,传统医学要经过现代的检验.这句话，他们认为在哲学上有一个问题：

"什么算科学"这个标准，是谁制定的？是西方的、发表在英文期刊上的、用特定实验方法验证的那套体系。  这套体系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，它有自己的历史，有自己的文化前提，有自己的局限。  说传统医学是伪科学，部分是对的, 但说现代医学的那套验证标准是唯一合法的认知方式——这个主张本身，是需要被质疑的。  后殖民理论说的，是这个层次的问题。

但这个批评有一个致命的问题.这些批评，用的是什么工具？

论证。推理。证据。逻辑。费耶阿本德用严密的哲学论证，来论证不存在普遍有效的论证标准。

后殖民理论认为科学和逻辑是西方特定的文化立场,那他们批评这个立场的论证，是否也只是另一个文化特定的立场？

如果是，为什么我应该接受你的批评？如果不是，你的批评本身就预设了某种跨文化有效的理性标准.  那你就已经承认，存在某种不只属于西方的理性。你批评科学是普遍的这个主张，用的恰恰是一个你认为是普遍有效的论证。  这个矛盾，费耶阿本德没有解决。后殖民理论也没有解决,老中更没法解决.  否定科学的具体发现——需要拿出更好的证据，不能靠文化相对主义。

中国和伊斯兰世界，拒绝西方科学标准的方式，在论证结构上惊人地相似。  都是：你们的标准是你们的，我们有自己的传统，凭什么用你们的标准衡量我们？

但有一个小问题。中国是全球最大的科学论文生产国之一。中国每年发表数以十万计的学术论文，  发表在西方学术期刊上，使用西方的研究方法，按照西方的同行评审标准接受评判。  中国的理工科大学，教的是西方的数学、物理、化学、生物。中国的芯片工程师，用的是西方半导体物理的基础理论。  就连那些被强制推广的中药，中国政府自己也在努力让它们通过国际临床试验的认证——因为他们知道，不通过这个认证，没有人会买。

所以问题来了：如果西方的科学方法是文化帝国主义——为什么中国科学家一边用这套方法发论文，一边说这套方法是偏见？  为什么要用你认为是偏见的工具，来证明你的东西是好的？

答案只有一个：他们心里自己知道这套方法是有效的。就像老中心里知道新冠肺炎发源于哪国.

他们只是在这套方法对自己不利的时候，才搬出"文化帝国主义"这块牌子。  这不是哲学立场，这是战术性的双重标准。

科学对我”赢麻了”有利的时候，科学是普遍真理。科学对我”赢麻了”不利的时候，科学是。

感谢大家来乔治街22号做客,Chau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