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2 George Street

为什么伊朗人不考公?——拉博埃西《论自愿为奴》

22 George Street Season 1 Episode 9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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拉博埃西说,暴君靠人们自愿服从。但他没解释一件更冷的事:当服从本身变成竞争,当你犹豫的那一秒已经有人顶上去,拒绝就不再显得高贵,只显得愚蠢。

中国考公热的真相不是恐惧,是一种更具体的冲动——从被人卡的人,变成能卡人的人。哪怕只移动一格。

这期我们谈竞争性自愿奴役:为什么在中国,投诚会被说成成熟,依附会被说成清醒,给坏机器当螺丝钉会被说成终于长大了。

为什么伊朗人不考公?——《论自愿奴役》在中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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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年度中国公务员考试报名人数再创新高,突破350万人,考生人数达到2020年的2.3倍,平均92人竞争一个职位。而同时期的伊朗青年,却在进行自2022年玛莎·阿米尼之死引发的骚乱以来,伊朗规模最大的抗议活动. 伊朗人怎么不考公,也不抢着考伊朗革命卫队. 抗议一期间抗议期间还有36,500名遇难者. 中国人太聪明了. 中国体制吸引力,通常被解释成经济下行的结果——就业难,去找稳定的工作。这个解释不假,但它解释的是现象,不是结构。

拉博埃西在《论自愿奴役》里提出了一个让他自己也不安的判断:暴君的力量,从来不真的来自他自己,而来自那些围绕他生活、从他那里领取秩序和好处、再替他向下传递的人。这个判断放到今天的中国,依然部分成立。

拉博埃西解释了人为什么会自愿服从。他想到,在遥远的中国服从还能变成一场竞赛.

在中国,进入体制不只意味着稳定,还意味着位置。这两件事差别很大。稳定是防御性的;位置是进攻性的,是让你有资格去淘汰别人。在一个普遍缺乏边界、缺乏真正社会地位的环境里,哪怕是窗口后面最小的审批权,也会对很多人产生真实的吸引力。你可以从那个被挑选被比较的位置,移动到了那个能够挑选决定别人的位置。

这才是中国考公热真正的心理结构。一种特定形式的上升冲动. 只不过这种上升不是跳出压迫,而是试图再爬高一两格, 让更低的奴隶看自己的脸色.驱动它的不只是恐惧。更准确的名字,叫奴才式的上升冲动. 

你不跪,有的人想跪.所以服从在中国是一场比赛。比谁更早完成自我说服,更快接受人格可以折现。

一个人要是有良知,承认"我知道这套机器在拖垮社会,但我还是要进去",他就必须面对一个自己也过不去的判断。所以他们只会把同一个事叫作"在不确定时代给自己留后路","为家庭负责"。政治帮凶被翻译成职业规划。对权力的投诚被美化成风险管理。下跪被解读成务实成熟。

这套翻译已经成为社会性的话语,让耻感的门槛持续下降。孝顺的表现是听父母的话去考公;负责任的表现是找个稳定单位;别折腾,是成熟;进体制,是终于有出息了。你看,一套政治选择,已经被完整地翻译成了一套人格证明。

坚持良知在中国可不显得有骨气,只显得愚蠢。谁更会跪,谁就更可能先拿到椅子。谁还在问值不值得,已经被别人踩下去了。一个社会走到这一步,已经一个理性中国人的出厂设置。这是拉博埃西没有完整描述过的一种状态。他那个时代,自愿奴役是一种屈服。从没想到在中国还是一种骄傲.

中国还生活在古代文明的循环里,朝廷从来不是一个应该被防范的外在装置,而更接近于秩序本身的化身——身份的裁定者,决定你是否有名分。靠近国家是归正。依附权力不是人格的缩减,而是找到了安身立命之所。这种底层设定,让话语翻译变得更加容易,让耻感的门槛持续走低,也让竞争性的服从得以被持续包装成德性。这就是为什么伊朗青年面对国家时,依然更容易保留"国家是压迫我之物"的距离感;而中国青年更容易本能地觉得,脱离这套东西才是漂泊,才是没出息。

拉博埃西如果今天看中国,一定大开眼界,人类居然还能这样,都跪出内卷了. 一个文明如果把这种能力当成智慧,那它的衰败就是必然的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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