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2 George Stree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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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2 George Street
对外多元文化,对内文化纯洁——威权如何偷梁换柱进步话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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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霸权的挡箭牌——威权如何借用进步话语
2024年,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说:"人权不是少数国家的专利。"国务院白皮书写道:"民主有多种方式,不可能千篇一律。"
听起来很进步,像是在反抗西方霸权,捍卫文化多样性。问题出在下一秒:同一个政权转身对内,开始谈民族复兴、文化纯洁、自古以来、统一意志。对外宣称拒绝被文化标签定义,对内却把文化标签当作统治的起点,把复杂社会压缩成一个神话主体,再要求每个人以这个主体的名义沉默。
这不是矛盾,是技巧。把进步话语当盾牌,把反霸权理论当防弹玻璃,然后继续垄断发言权、管理身份、压制异议。外部批评被说成"霸权",内部批评被说成"敌对",两种批评都被取消了合法性。
这期我要回到一位常被误读的学者:爱德华·萨义德。《东方主义》不是一本情绪化的反西方著作,它把"谁有资格描述谁"变成了权力问题。萨义德分析了本质化、二元对立、时间冻结、代言这四种操作,揭示了知识如何服务于支配。
中国官方借走了这把刀,却只借走最容易当盾牌的部分。它把"反本质化"变成"由我们定义自己的本质"。结构没被拆掉,只是定义权从外部转移到内部。
更讽刺的是:对外反本质主义,对内搞民族本质主义;对外反对"被代言",对内垄断人民的发言权;对外强调文化多元,对内把维吾尔人的文化定义为需要"再教育"的问题。
萨义德的刀不认主。它能切开西方对东方的本质化,也能切开中国对西方的本质化,切开"民族复兴"的神圣叙事,切开"特色"这张万能许可证。
一个政权说"人民不需要",但它允许人民说"我不需要"吗?
📚 本期涉及: · 爱德华·萨义德《东方主义》 · 米歇尔·福柯:知识与权力 · 安东尼奥·葛兰西:文化霸权 · 汉娜·阿伦特:极权主义分析
反霸权的挡箭牌——威权如何借用进步话语
各位朋友,大家新年好,欢迎来到乔治街22号,我是乔治。
这一期我想谈一种在中国语境里越来越常见语言:它听起来很充满进步视角和多元文化观,比如:西方没有资格评判中国;人权是西方概念;普世价值是文化帝国主义;每个文明都有自己的道路。
问题出在下一秒:同一套权力结构转身面对国内社会时,语言立刻变了。它开始谈民族复兴,谈文化纯洁,统一意志。对外宣称拒绝被文化标签定义,对内却把文化标签当作统治的起点,把复杂社会压缩成一个荒谬的中华民族神话主体,再要求每个人以这个主体的名义沉默。
这是一种统治技巧。它把进步话语当作盾牌,然后继续做它原本要做的事:垄断发言权、管理身份、压制异议。外部批评被说成"霸权",内部批评被说成"敌对"。
要理解这套技巧,需要了解一位学者:爱德华·萨义德。
萨义德是巴勒斯坦裔美国学者,1978年出版了《东方主义》。这本书有时被解读为一本反西方,和文化相对主义的著作。他真正想做的是把"谁有资格描述谁"这件事变成了权力问题——和王毅怒斥外国记者想做的事一样.
《东方主义》的核心不是"东方是什么",而是"西方如何生产关于东方的知识"。萨义德分析了从十八世纪到二十世纪的大量文本——学术著作、文学作品、游记、政治文件——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一致性:无论作者是同情东方还是鄙视东方,他们都在使用同一套话语框架。
这个框架有几个核心操作:
第一是本质化。把"东方"当作一个同质的、本质不变的实体。好像存在一个叫做"东方"的东西,从摩洛哥到日本都一样,有一个可辨认的核心特征。东方是静止的、神秘的、非理性的、专制的、感性的、女性气质的。这些特征被当作东方的"本质",不随时间和地点变化。
第二是二元对立。东方是西方的镜像。西方通过定义东方来定义自己:西方是理性的,所以东方是非理性的;西方是进步的,所以东方是停滞的;西方是主动的,所以东方是被动的。两边相互定义,相互需要。没有"落后的东方",就没有"先进的西方"。
第三是时间冻结。东方被描绘成没有历史的。一千年前的东方和今天的东方本质上是一样的。这种时间冻结否认了东方有自己的历史能动性,暗示东方无法自我改变,只有西方可以给它带来"进步"。
第四是代言。在东方主义的话语中,东方人很少为自己说话。总是西方的学者、旅行家、殖民官员在描述东方、解释东方、代表东方。东方人是被观看的客体,不是言说的主体。萨义德引用马克思的一句话来概括这种关系:"他们无法代表自己,他们必须被代表。"
萨义德的分析背后有一条哲学线索,来自福柯关于知识与权力的洞察:知识不是无辜的描述,描述本身会组织世界。谁能命名,谁就能分类;谁能分类,谁就能决定什么是正常、什么是偏差;谁能决定偏差,谁就能把治理变成理所当然。
这条线索也可以追溯到葛兰西关于文化霸权的理解:真正稳定的统治不靠赤裸的强制,而靠意义秩序。人们接受某套语言,往往先于他们接受了其中的权力结构。当你接受了"东方是落后的"这个前提,殖民统治就显得像在进行现代化管理,而不是在进行暴力掠夺。
萨义德的矛头在"本质化"上。本质化不只是一句坏话,而是一种具体的权力操作:把一个复杂群体固定成一组永恒特征,再由此推导他们适合什么制度、需要什么治理、能拥有什么权利。当你这样做,你就替他们完成了自我解释。你替他们说话,也替他们决定他们应该怎样被对待。
但这里有一个关键点很多人忽略了:萨义德反对的是本质主义本身,不是"西方的本质主义"。他不是说"西方人不能定义东方,但东方人可以定义自己的本质"。他是说,根本不存在什么"东方本质"或"西方本质",每个人都是独特的、有能动性的、不能被文化标签定义的个体。
萨义德本人是一个彻底的自由派。他批评西方霸权,更批评阿拉伯威权,还批评伊斯兰极端主义。他相信人权、个体自由、批判思维。他的目标是解放:让被描述的人重新获得自我定义的权利,让他们能够在公共空间里说"我不是你写的那个样子"。
现在问题来了。中国官方在对外话语里借用了这把刀,却只借走了最容易当盾牌的一部分:西方无权评判、文化差异不可通约、普世标准是霸权。然后它把刀柄换了手,把"反本质化"的要求变成"由我们来定义自己的本质"。
西方曾经说东方不适合民主。中国则说中国有自己的制度基因。
结构没有被拆掉,只是把定义权从外部转移到内部。文化标签继续存在,政治讨论继续被压制,区别只是本质现在由谁来宣布。
这就是所谓"特色"话语的真实用途。中国特色民主、特色人权观、特色现代化——这些词并不提供内容,它提供豁免。它把制度问题从可检验的层面移走,把批评变成"不懂中国",把争论变成"你没资格"。于是公共讨论不需要展开,权力也不需要回应,只要把问题重新命名就够了。
你看到的不是理论深度,而是一种语言行政化:把词当作批复,把概念当作许可证。
这套话语自相矛盾,它对外极力强调多元与差异,对内却极力制造同一与一致。
对外宣称反对被本质化,对内却把"中华民族"写成一个拥有固定精神与使命的整体,把历史压缩成一条从辉煌到屈辱再到复兴的单线叙事,再要求每个人在这条线里找到服从的位置。
对外反对西方"代表我们说话",对内却以"代表人民"之名垄断人民的发言权。
你甚至可以把这套操作理解为一种腹语术。权力把"人民"当作一个巨大的假声道。它说"人民不需要",但它从不允许人民把"不需要"说成自己的选择。它说"文化特殊",但它会在国内把差异当作风险,把多样当作问题,把独立的声音当作敌意。它说"反霸权",同时在内部建立更细密的解释权垄断。
如果你沿着萨义德的方法继续分析,会发现中国政府做的事情和它批评的西方东方主义一模一样,只是对象换了。
萨义德说西方本质化东方。中国政府本质化"中华民族",制造一个神话化的民族主体。
萨义德说西方把东方冻结在时间里。中国政府把"自古以来"当作论证,好像几千年的历史可以被压缩成一个不变的本质。
萨义德说西方通过二元对立来定义自己。中国政府把"西方"建构成一个单一的敌对他者,用来凝聚内部认同。
萨义德说西方剥夺了东方人的发言权,替他们说话。中国政府剥夺了中国人的发言权,然后声称自己在"代表人民"。
按萨义德的标准,中国政府是一个东方主义者。它本质化他者、垄断定义权、剥夺被定义者的发言权。它做的事情,和殖民者做的一模一样,只是受害者变成了自己的人民。
还有第三层更极端的操作:对内部的少数族群,直接用本质主义当刀。
"再教育营"中的人被关押不是因为具体的犯罪行为,是因为他们是什么种族。他们的语言、宗教、生活方式被定义为"极端主义"的温床。高志凯还宣称想把这一套运用到统一后的台湾.
这正是萨义德所批评的本质化逻辑的极端版本:不是惩罚行为,是改造身份。一个人可以什么都没做,但因为他是维吾尔人、因为他有亲戚在国外、因为他的手机里有宗教内容,他就可以被关进"再教育营"。
汉娜·阿伦特分析极权主义时说过,极权恐怖的特征是它不针对人做了什么,而是针对人是什么。当权力开始针对"是什么"而不是"做了什么",政治就进入了另一个门槛。
一个对外宣称反对文化本质主义的政权,对内却在用最极端的文化本质主义来镇压少数族群。它一边说"你们西方人不能定义我们",一边用"你们的文化本质有问题"来定义维吾尔人。
逻辑是一样的:命名者支配被命名者。
这种挪用为什么能成功?
后殖民理论在西方学术界留下了一种持续的道德焦虑:害怕被指责傲慢,害怕被指责帝国主义,于是倾向于撤退到"尊重差异"的姿态里。
沉默被称为克制,被称为尊重,被称为多元,最后却与压迫并行不悖。
但萨义德批评的是本质化和压迫本身。用萨义德的理论来为威权辩护的人,背叛的正是萨义德。
反本质化是一种必要的警惕,它提醒我们不要用文化标签取消政治与个人。但它不等于极端相对主义,更不意味着对任何压迫都保持沉默。
你可以拒绝西方对东方的刻板叙事,也可以拒绝东方政权对内部社会的刻板叙事。你可以反对殖民话语,也可以反对以反殖民为名的威权豁免。这两件事不矛盾。
破解这种挪用不需要发明新理论,只需要恢复几个简单动作:
把批评的内容从批评者的身份中剥离出来,让事实重新回到桌面上。
把"文化差异"从"权力豁免"中剥离出来,让差异不再自动免于判断。
追问发言权:谁在说话,谁被代表,谁被剥夺了说话的权利。
只要这些动作恢复了,所谓"进步话语"就不再是护身符,而变成一面镜子。
这面镜子也会照回中国。
萨义德的刀既能破除殖民叙事,也能破除"民族复兴"的叙事神圣化;既能摒弃"文明差异"的豁免逻辑,也能切开"特色"这张万能许可证。
当越来越多的人学会真正使用那把刀,就不再被中华文化标签封口,不再被中国特色免疫。
感谢来到乔治街22号做客。Chao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