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2 George Street
"22 George Street" is a podcast that delves into the intriguing world where tradition and innovation intersect. It explores the stories and insights behind family businesses that break conventions and dare to innovate, ultimately making a mark on the global business stage. Through compelling storytelling and in-depth analysis, "
"22 George Street" es un podcast que explora el fascinante mundo donde se encuentran la tradición y la innovación. Ofrece historias e ideas detrás de los negocios familiares que desafían las convenciones y se atreven a innovar, dejando una huella en el escenario empresarial global.
在《乔治街22号》播客中,我们探究的不仅仅局限于金融、经济或是企业社会责任等议题。这里,我们试图跨越学科边界,触及文化、历史、艺术乃至哲学等众多领域。每一期节目,我们都力图为您带来不同的思维火花,无论是通过深度对话、独到见解还是灵感故事,都旨在激励每一位听众深入反思和积极探索。
22 George Street
对追求卓越的敌意——为什么英国没有未来
《乔治街22号》:木秀于林——为什么创富者逃离英国
2024年,全球高净值人群流失最严重的两个国家:中国和英国。
中国的情况不难理解——螃蟹桶文化,木秀于林风必摧之,马云是前车之鉴。
但英国?普通法发源地,产权保护几百年,没有人会半夜把你从床上拖走。为什么戴森把公司搬去新加坡,只在英国留了1英镑?为什么对冲基金经理们成群结队迁往迪拜?
这期节目解开这个谜:英国的问题不在法律,在文化。一种隐性的、弥漫在空气中的、对成功和卓越的敌意。
鲍里斯·约翰逊,牛津古典文学高材生,为什么要把自己打扮成邋遢的小丑?憨豆先生,牛津工科硕士,为什么最成功的角色是个傻子?休·劳瑞在英国只能演笨蛋少爷,去了美国才能演天才医生?
在英国,你可以是精英,但必须假装不是。你可以成功,但必须假装是不小心的。你可以有野心,但必须藏起来。
这叫"effortless superiority"——毫不费力的优越。需要努力才能成功?那说明你不是真正的上等人。
欢迎来到乔治街22号做客,我是乔治。
今天这期节目,我们来解一个谜。
我们反复说,全球高净值专业人士流失最严重的两个国家是英国和中国.
中国的情况不难理解。但英国呢?
英国是普通法的发源地,是现代产权保护制度的摇篮。英国的法律给财富提供了几百年的可靠保护,给知识产权提供了世界上最完善的保障。没有人会在半夜把企业家从床上拖走,没有人会以政治运动的名义没收你的公司。
按理说,英国应该是资本和人才的避风港,而不是流失地。
但事实是:戴森的创始人詹姆斯·戴森把公司总部搬到了新加坡,在英国只留了象征性的1英镑。对冲基金经理们成群结队迁往瑞士和迪拜。2024年工党上台后,外流潮进一步加速。
这是怎么回事?一个有着几百年产权保护传统的国家,怎么会和一个财产随时可能被没收的国家并列富人流失榜首?
这期节目,我来为你解开这个谜团。
答案是:英国的问题不在法律,在文化。英国有一种根深蒂固的、弥漫在空气中的、对成功和卓越的敌意。这种敌意不像中国那样是显性的、政治化的、带有强制力的。它是隐性的、社会化的、看似文明的。但效果一样:让那些最有能力创造价值的人感到不被欢迎。
让我先描述一个非常独特的英国现象:精英必须假装自己不是精英。
鲍里斯·约翰逊,英国前首相。伊顿公学和牛津大学毕业,学的是古典文学,能用古希腊语引用荷马史诗。论教育背景和智力,他毫无疑问属于英国社会的顶端。
但你在电视上看到的约翰逊是什么样?头发乱糟糟,像从来没梳过。身材臃肿,衣服皱巴巴。说话结结巴巴,东拉西扯。整个人给你的印象是一个可爱的、笨拙的、不太靠谱的胖子。
这全是表演。有记者拍到他在公开活动前故意用手把头发弄乱。他的邋遢是精心设计的政治策略。为什么?因为一个看起来太聪明、太精英、太整洁的约翰逊无法赢得选举。英国选民不信任精英。约翰逊必须把自己伪装成小丑,才能让选民忘记他其实是货真价实的精英。
再看罗温·艾金森,憨豆先生的扮演者。牛津大学电气工程专业的硕士。但英国观众喜欢看聪明人扮演傻子,不喜欢看聪明人展示聪明。
英国人有个词叫"tall poppy syndrome"——高罂粟综合症。罂粟花长得太高,就会被割掉。还有个表达叫"too big for your boots"——靴子穿得太大了,意思是你僭越了自己的位置。
这创造了一种普遍的虚伪:每个人都在努力,但每个人都要假装没有努力。每个人都想成功,但每个人都要假装不在乎。
这种文化是怎么形成的?
第一个根源是英国的阶级固化传统。英国是一个阶级意识极强的社会,这种意识有几百年历史。贵族是贵族,中产是中产,工人是工人。每个阶级有自己的口音、服装、行为规范,甚至有自己去的超市。
在这个体系里,"向上爬"是可疑的。如果你出身工人阶级却表现得像中产,你会被原来的圈子视为背叛者,被新的圈子视为冒充者。安于自己的位置是美德,试图突破是虚荣。
英国贵族的地位是继承的,不是挣来的。真正的"上等人"不需要努力,一切自然而然来到手上。这创造了一种价值观:需要努力才能成功本身就说明你不是真正的上等人。表现出努力是低级的,表现出野心是粗俗的。这叫"effortless superiority"——毫不费力的优越。
第二个根源是工人运动的遗产。英国是工业革命的发源地,也是现代工人运动的发源地。工人运动的核心价值是集体、平等、团结。在这个框架里,个人的卓越是对集体的背叛。如果你比其他工人干得更好、赚得更多、更愿意加班,你不是榜样,你是"工贼",在破坏大家的团结。
第三个根源是二战后的社会主义转向。1945年工党上台,建立福利国家,国有化大量产业。这次转型的意识形态基础是平等主义——社会的目标不是让每个人都有机会成功,而是缩小差距、消除不平等。成功和财富被视为可疑:你有,别人没有,这本身就是不公正。
第四个根源是英国社会对商业的鄙视。作家、记者、BBC编辑——有根深蒂固的反商业情结。商业是庸俗的,赚钱是低级的。去金融城工作是"卖身",创业是"投机",而在大学拿微薄薪水研究中世纪手稿才是高尚的。BBC几十年来不遗余力地嘲讽商人、企业家、富人。英国影视剧里,富人几乎永远是反派或小丑。
但英国文化对卓越的敌意不是绝对的。它有例外。理解这些例外,能让我们更深刻地理解英国文化的内在逻辑。
第一种可以被原谅的卓越是"不小心"的卓越。你可以成功,但必须表现得像是不小心成功的。你可以是天才,但不能看起来在努力成为天才。你可以赢,但要表现得像是随便玩玩就赢了。
这就是为什么英国人崇拜"业余天才"的形象。二战飞行员,出任务前还在打板球,回来轻描淡写地说"干掉了几架德国佬"。牛津剑桥的学生,考试前一晚还在喝酒,第二天拿了第一名。关键是:毫不费力。你可以卓越,但不能让人看到你在追求卓越。
英国体育界有个传统叫"Corinthian spirit"——科林斯精神。来自19世纪的科林斯足球俱乐部,理念是比赛为了乐趣,不是为了赢。认真训练、渴望胜利,都是"不绅士"的行为。这种心态延续到今天。安迪·穆雷在温网夺冠前被批评很多年,因为他看起来太较真、太想赢了。
第二种可以被原谅的是"被迫"的卓越。你要表现得是被推着走的,不是自己要往上爬的。"我其实不想当领导,但大家非要选我。""我从来没想过出名,只是做着做着就这样了。"这种自我贬低传达的信息是:我没有野心,我不是在威胁你们。
大卫·阿滕伯勒爵士是个好例子。他是英国最受尊敬的公众人物之一,做了几十年自然纪录片。但他从来不表现出野心,总是一副"我只是热爱自然,碰巧做了这份工作"的样子。他的卓越被包装成谦逊的热爱,不是追求。
还有一个隐性区分:"旧钱"和"新钱"。旧钱是继承来的财富,是贵族和世家的。旧钱可以接受,因为你不需要努力获得它,这是你的"出身"。新钱是自己赚来的,是可疑的,因为它意味着你在"向上爬"。赚了新钱的人永远带着"暴发户"的污点。一个继承庄园的贵族可以理所当然享受奢侈生活,但白手起家赚了同样财富的企业家会被认为"不知道自己是谁"。
把这些例外放在一起,你会发现一个核心逻辑:英国可以接受不威胁现有秩序的卓越。"不小心"的卓越——你不是在竞争。"被迫"的卓越——你不是在追求。"为他人"的卓越——你不是在为自己积累权力。"正确领域"的卓越——艺术和学术不是零和游戏。"旧钱"——你本来就在上面,不是爬上来的。
反过来,英国最不能接受的是什么?是公开追求的、为自己的、在商业领域的、靠努力获得的、新的成功。因为这种成功意味着你在打破规则、在重新洗牌、在威胁现有的等级秩序。
这种文化如何体现在制度和日常实践中?英国智慧还体现在特有的打压精英方式。
第一种是程序主义:用流程消磨精英。
在英国的组织里,做任何事都要经过委员会。不是一个,是一层又一层。你想推动项目?先写提案,交部门委员会。同意了,交跨部门委员会。然后是资源分配委员会、风险评估委员会。
有野心的人想快速推动变革?不可能。你必须走流程。而流程的设计就是让一切停下来。
这种程序主义的美妙之处在于:它看起来是公平的、民主的。没有人在"打压"你,你只是在"走程序"。但结果一样:你的精力被消耗在无穷无尽的会议中,你的热情被一次又一次的等待磨灭。
英国还特别喜欢"利益相关者协商"。任何决策都要征求所有人意见。听起来民主,实际上成了否决权的无限扩展。任何人都可以反对,任何反对都需要"认真考虑",任何"认真考虑"都需要更多会议。最终,你的决策要么被稀释到面目全非,要么你筋疲力尽放弃了。
第二种是合规主义:用规则捆住精英。
英国有世界上最复杂的监管体系之一。你想创业?先搞清楚公司法、税务法、劳动法、数据保护法、健康安全法、环境法、反洗钱法的要求。大公司有专门合规部门,成本可以摊薄。但对创业者和小公司,合规成本可能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英国的劳动法让雇人变成重大风险。一旦雇了人,解雇非常困难和昂贵。需要充分理由、完整程序、足够补偿,否则面临仲裁。结果是企业主极其谨慎,宁可不扩张也不愿雇人。
第三种是俱乐部规则:用圈子排斥新人。
英国的权力来源很独特。不像美国靠成就,不完全像中国靠关系,英国靠的是被现有圈子接纳。这是"俱乐部逻辑":你是不是我们这种人?
在这种系统里,权力不是你"争取"来的,是被"授予"的。你展示资质,等待被接纳。主动争取反而是禁忌,因为它暴露你"不是我们这种人"——真正的圈内人不需要争取。
一个新人如果表现出过高野心,会触犯根本性禁忌。野心意味着你想改变规则,威胁元老利益。野心暴露你需要努力才能成功,说明你不是真正的上等人。野心意味着你不愿论资排辈,想跳过排队。
撒切尔夫人就是例子。杂货店老板的女儿,不是传统托利党精英。她有巨大野心,想彻底改造英国。她成功了,但在党内始终被传统精英仇视。1990年民意下滑时,党内精英毫不犹豫背叛了她,通过政变把她赶下台。她的成就从来不是地位的保障。在俱乐部逻辑里,不守规矩的成功者比守规矩的失败者更让人讨厌。
英国还有大量不成文的潜规则。直接表达意图是粗鲁的。你不能说"我想要这个职位",要说"如果组织认为合适的话,我愿意承担更多责任"。你不能说"你的方案有问题",要说"我不确定我完全理解,也许可以进一步探讨"。
这种迂回沟通对圈子内的人是自然的,对外来者是巨大障碍。你可能因为"太直接"而被认为"不懂规矩"。
你也不能太努力。表现出努力是低级的,暗示你需要努力才能成功。真正的上等人是"毫不费力"的。
你也不能太认真。英国人用自嘲和讽刺处理一切严肃的事情。如果你太认真对待某件事,会被认为缺乏幽默感。但改变世界的人——科学家、企业家、改革者——都是极其认真的人。在英国文化里,这种认真会被嘲笑。
把这些机制加在一起,你会看到一套精妙的压制系统:用程序消耗你的时间,用规则限制你的行动,用舆论羞辱你的成功,用潜规则排斥你于圈子之外。
这套系统的美妙之处在于它看起来不是打压。它看起来是公平的、民主的、文明的。没有人被逮捕,没有人被没收财产。但效果一样:有能力的人被困住,有野心的人被消耗,最终他们选择离开。
和中国做个对比。在中国,创业像在雷区跑步。
在英国,创业像在胶水里游泳。没有地雷,没有爆炸,但水里充满阻力,让每个动作都比应有的更费力。你不会突然死掉,但会慢慢被消耗,最终精疲力竭。
英国人离开是因为疲惫:我为什么要在不欢迎我的地方这么辛苦?
他们去了哪里?新加坡、阿联酋、瑞士、美国的德克萨斯和佛罗里达、还有波兰。这些地方有什么共同点?低税,是的。但更重要的是,文化对财富创造是友好的,或者至少是中性的。在那些地方,你不需要为成功道歉,不需要隐藏努力,不需要假装财富是偶然的。
这种文化筛选的长期后果是不断流失那种"不符合规矩"的人才。留下来被接受的卓越者,大多是艺术家、学者、继承财富的人。他们可能很优秀,但他们不是创造经济增长、创造就业、推动技术进步的人。
这就是为什么英国有世界上最好的大学、最好的剧院、最好的博物馆——这些都是"被允许"的领域。但英国没有苹果、没有谷歌、没有特斯拉——因为创造这些公司所需要的那种原始野心和公开追求,在英国文化里是不被允许的。
这些富人走了有什么关系?反正他们只是少数人。
能问出这种问题,那就是完全误解了财富创造的本质。财富不是固定的蛋糕,不是你多拿一块我就少一块。财富是被创造出来的。企业家创办公司,创造就业,开发新产品,提高效率。他们创造的价值远超他们个人获得的财富。
英国能走出这个困境吗?
坦率地说,短期内很难。因为这不仅是政策问题,更是文化问题。政策可以改——减税、放松监管,技术上都做得到。但文化需要几代人才能改变。
工党政府上台后,每一项政策都在强化反精英方向:对富人加税,对私立学校加税,对非定居者取消税收优惠。他们不是在解决问题,是在加剧问题。
这就是英国面临的真正问题。不是别人抢走了它的人才,而是它自己把人才赶走了。
感谢来到乔治街22号做客。下次见.
Chao。